2019年4月1日

[轉載]四個死了,下一個應該輪到我,怎辦? (小蜜蜂)

原文刊於福慧行:

http://www.hkfhh.com/2019/03/31/post553/?fbclid=IwAR1etVFPanuKZJSfVtZAIUsKmwrJ-m2u7sZ2pIGdTQcFOrIOkfxGIaXpfo8

在小康之家成長的我, 生活總算富足。我的爸爸是一間跨國公司的高級職員,他的朋友包括教育司,教授,大學系主任,華人首席代表等等……我們每一次被邀去到某些小學或中學的運動會或什麼什麼的活動,永遠都是被帶到前排第一行坐,爸爸很多時都是頒獎的那個。

在我考大學入學試的那一年,我的哥哥正要結婚,一家熱熱鬧鬧在籌備中。

二月一個星期六的中午,爸爸吃完午飯後走進廚房,很久也沒有出來,當我們去找他時,發現他已躺在地上,送了他進醫院後, 得知是腦溢血,13小時之後他就往生了。當時全家都很震驚,來得太突然了,哥哥要找地方去安置爸爸的墓穴,託了很多人事關係,才終於找到。幾星期以來開出的七個墓穴的其中一個。但這一找,哥哥的婚禮,被打擾了。原本的計劃是,哥哥在香港結婚後,會帶著他的太太一起調派到紐約上任新職。家裡有很多人反對他那時結婚,我的嫂嫂的家人當時說,我的哥哥在他們結婚之前,不可以帶著他們的女兒去外國。與長輩重重商議之後,他們可以用最簡單的儀式結婚,然後上機到美國,但即是說,我哥哥完全沒有辦法和時間去處理他的搬遷問題。所以哥哥告訴我,「你給我處理包裝事宜吧,大概兩星期後,貨運公司將會到來,把箱子拿走。」於是從來沒有這樣經驗的我,就開始裝箱,這樣一來一回的擾攘,爸爸的喪禮,哥哥的貨運也完成了。

差不多到三月中四月的左右,已經要考大學入學試,因為我準備得不好,所以最後成績都是強差人意。當然唯一的一個出路就是出來工作吧,其中一個原因是我不想在哥哥家中寄人籬下,因為若果我沒有自立的能力,那麼他每個月寄回來香港的錢就要包括我的生活費,所以我出來做了我的第一份工作,但內心裡永遠都覺得,我是應該讀大學的。

到後來我遇到一個我喜歡的人,大家亦相處愉快,但是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之下,發現他有脷癌,我有一位長輩對我說:「放棄他吧,這樣的男人會帶給你無窮的麻煩。」我的回答是:「怎麼可以這麼沒義氣?」 於是,在我的男友做了一個八個小時的手術,休養了一段時間後,我們就結婚了。

我先生的職業不錯,收入也不錯,但他不善理財,常常把家中各種各樣的水費單電費單都弄到是紅色的最後通諜。我很討厭這個紅色,所以結婚之後,我負責處理這些問題,總算把它們處理好。

在手術之後,我曾經問過我的丈夫,他會否繼續吸煙及喝酒?他說,他可否選擇其中一樣?我說好吧,他說可否繼續喝酒?我亦答允。但 三個月不到,他又吸煙了,他的原因是,某某給了他一枝煙,他便吸上了,於是就開始回復吸煙。我不覺得他曉得照顧自己的身體,他吃的是最沒有益的罐頭食物,罐頭蔬菜、罐頭西紅柿。

我們結婚後,有了一個小寶寶—我的女兒,一家三口樂也融融。雖然我的丈夫繼續吸煙,但他沒有在家裡吸,一定在街外完成吸煙才回家。然後我的媽媽生病了,中風,我們接了她回我們的家安頓下來。媽媽的病令到全家忙個不休。當時要聘請兩個中國護士照顧她,一早一晚,以及一個菲傭照顧媽媽的飲食,因為她中風後不能直接吃東西,要把食物煮好後打碎,然後用喉管直灌入媽媽的胃,另外一個工人打掃家裡的事宜。

媽媽常常出入醫院,香港的醫院她差不多都去過了,隨著中風,媽媽更有癲癇症後違症,並有糖尿病,要施手術割去幾隻腳趾。事實上像在開玩笑一樣,早上要叫十字車,把她載去醫院看醫生,晚上又再中風,又要再回去醫院,早上的藥全部作廢。這樣的生活令我膽顫心驚。

那個時候我告訴我的朋友,千萬別在晚上九時至早上九時打電話給我,因為只有醫院才會那些時候找我的,很怕收到的電話是噩耗。哥哥及姊姊差不多從來沒有來探望母親,經濟上更不要說。幸好賣了樓之後,媽媽的一半足以支持她出入醫院。

媽媽到最後的日子,眼也看不到東西,我覺得這樣的日子真難過,她既認不出我的聲音,也看不到我,這樣的日子怎麼過?每天的日子對我來說都是沉悶的,痛心的。但當然我都要盡力照顧母親。

母親往生後,我對自己說,最淒慘的人,是在醫院裡沒人探望的病人,所以我要做一些工作,去探望他們,令他們感到人間尚有一些溫暖。

正當我以為媽媽往生了,我們的家又可以過正常的日子的時候,可是過了不久,我的丈夫癌症復發,他維持了八個月,中途他要求醫生施手術,即使醫生說施手術也沒有用,但他也堅持。一個四月的某一天,他進了手術室,麻醉藥已為他長達八小時的手術準備好,但不夠兩小時,我就被通知,他將會被推出手術室,因為打開他的身體之後,知道已經沒有辦法幫他補救。

被縫好了的丈夫推回醫療室,漸漸醒過來,相對無言,這時候我想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走?於是我四處尋找治癌的藥物,嘗試過非常昂貴的所謂「橘子汁」、印第安人的草茶等等,每月花費大概一萬元左右,真艱難。但他那時候也知道自己別無他法,所以頑固的他也肯服用那些草茶藥物。

話需如此,他也吃盡苦頭,因為他患的是脷癌,喉嚨已腫得吞不下水,任何食物/流質,都需要從胃部開一條管引出來打進去,而那條管並不是那麼粗,很多時候那些草茶的粉末都會堵塞膠管,於是他又被送進手術室,要把那條膠管拆出來,植入一條新的,這樣的除除拆拆,做了兩三次之多。每天我工作完畢,我一定趕去醫院看他,其實當時我們都很少說話,因為他的喉嚨很痛,有時用筆寫,有時則無言以對。

每天我會大概九時離開醫院,有一個晚上臨走前,我見到他床後有些東西掉了,想要撿起來,當我走到他的床後,他剛掙扎想起牀,我無意中看到,他的頭部已經因脷癌的腫脹而變了形,一個令我印象很深刻和恐怖的境象,我永遠不能忘記那個變了形的頭顱。到後來,情況愈來愈差,每隔三五天,主診醫生就會跟我說「艾太太,我想跟你談一談」,然後跟他進了會議室,他就會說「你的先生跟著就會怎麼怎麼的,不是快要被腫瘤撐破血管流血不止而死,就是胃部的什麼什麼會引致死亡」每一次都是更惡劣的消息。每一次我都用一個沈重及仇恨的語調回覆醫師:「知道了。」就好像是醫生的主意要謀殺我的丈夫一樣。但終於,最後的日子都到了,這樣,第三個又離開我了。

我的丈夫離開我的時候,女兒只有七歲大,我看著她,日子怎麼過?我怎麼可以支持到她長大?怎麼可以讓她有一個良好的教育,去到她想讀的大學?

跟著的日子就是我怎麼掙扎,我怎能把最好的給我女兒。可能我也有寵壞她一點點吧,畢竟她是個可愛的女孩,我世上最親近及唯一的親人。中學畢業後,女兒想到英國讀大學,我想盡辦法,最後亦成功地把她進入英國的大學。她亦不負所望,進了法律系。

這樣的美滿將來,誰都羨慕吧?我的女兒將來是律師呀!我是一個很平庸的女人,律師對我來說就是安穩的生活,我不再需要擔驚受怕了。

大學第二年的夏天,女兒回香港放暑假。一個早上,她打電話給我說「媽媽,我昨晚睡不好,你可以買一些melatonin給我嗎?」那是一種草本的安眠藥,對人體較無害,我回答說「好吧,我下班買給妳。」那時是早上十時三十分。午飯的時候我在公司吃飯,那時是下午一時三十分。突然有警察打電話來問我,我是否有一隻狗,是什麼什麼樣的,我說「是的」,我問那帶着牠的人在那兒呀?他們沒有答我,他們只告訴我,你的女兒受傷了,需要你來看一看。於是他們把我帶上警車,去到一個沙灘,很多記者已在那裡,我用外衣蓋著自己的頭,事實上我真不願意被人家看到我,但我知道,前面有個綠色的膠三角帳蓬,就是平常在街上看到,蓋著屍體的帳蓬,我心裡其實已估計到事情發生的可能性,但我亦抱著懷疑的態度,直到我站在帳蓬面前,他們把帳蓬打開的一剎,我知道我的女兒走了。她從沙灘上的瀑布頂失足掉了下去,狗兒也掉了下去,但狗兒安然無恙,女兒就跌破了頭,往生了。

第四個了,我是最後一個,怎辦?

我孑然一身,再沒有親人在我身邊。那天是二零零八年八月八日,北京奧運會開幕的一天。那邊廂,鑼鼓喧天,這邊廂孤獨、寂靜、悲哀!

女兒往生後,我覺得自己像斷了線的風箏,飛呀飛,飛呀飛,無處棲身,何處是吾家?當時,我終於想找一個宗教來依賴、依傍,一個可能性是基督教,另一個是佛教。因緣巧合,我很幸運地入了佛教。我初時是入了密宗,上師是一個很慈悲的西藏人,不過他住在遠遠的4,000呎高的四川,去探訪他,要冒著高山症的危險,而且我亦聽不懂他的西藏口音的普通話,只知道他常常叮嚀我要我看書,但沒有給我任何指示看什麼書,那我看什麼書才對呢?市面上的佛教書籍,有些是深奧到每一隻字我都不明白的,那我怎樣看書呀?雖然我之後又皈依了另一個在香港有道場的上師,但進展亦不大,對佛教的認識仍是空洞。終於在二零一四年有幸被接引到H.H.第三世多杰羌佛的門下,短短六個月之內單憑帕母的「入法門論」我學會了很多佛教的知識,比以往幾年所學的都多。

現在我知道什麼是無常。哈,無常向我叩了門三次,一次比一次嚴重,一次比一次接近,但我依然沒有醒過來。即使初入佛教時,仍然覺得無常、死亡是不會找到我的。看我,仍然是那麼有精神,有氣力,有體魄,怎樣會找到我呢?完全沒有警覺性,完全覺得自己是幸運的,沒有可能無常會找到我上門的。女兒還在世的時候,我曾經讀過一些課程,教導我要活在當下,其實活在當下與無常類似,但我從來沒有認真地認為它真的會發生,雖然我曾經這樣告訴過女兒,我們應該每天都當作最後一天,這樣我們就更珍惜對方了,但這不是真真正正感受到無常的。

雖然我認為我是一個劣等的佛教徒,但現在終於醒覺甚麼是無常,我真真正正珍惜每一天。每個晚上都感恩被多賜的一天。知道每天早上都應該感恩新的一天的生命及佛佗師父給我的考驗。對於令我動氣的人和事,感恩他們的出現令我有反思的機會從而採取與以往不同的行動。感謝他們都是我的菩薩,給我機會改過。以往的我喜歡與人爭辯,不是要贏,而是覺得非把「真理」燙直。現在我儘量保持緘黙,因為明白到惡口及犯口業是那麼容易就會不經意做了。我的嫂嫂最近在討論一些家事時,竟然説「雖然那兩姊妹很討厭,但她(我)是不會加入戰團駡她倆的。她不會發火的,因為她現在好像沒有了火一般。」

如果在地鐵裹,一個年青伙子大模斯樣坐在關愛座,以前我會狠狠的看他一眼以洩心頭之憤,但現在當我有這一個念頭時,哎,弊,我知道我又犯了嗔而惶恐而懺悔,祈望可以減輕惡業。每天五戒、十善都在腦海盤旋,警惕着我。我不知道我的進度如何。只希望我學佛的初心保持恆心 及熾熱。到那一天,當我要走的時候,或者我可以說我已學到我要在這一世要學的事情,那我這一生可以説沒有白花。

小蜜蜂口述
澄明筆錄
(個人理解僅供參考,一切正知正見當以佛陀親説法音為準。阿彌陀佛。) 更多分享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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